没有什么可以阻挡华为公司前进,唯一能阻挡的,就是内部腐败。
——任正非
判决书下来的那天,天空下着小雨,我蹲在上海三中院门口抽烟。
旁边几个中年男人也在抽烟,西装革履,像是投资人。其中一个接完电话骂了句脏话,声音压得很低,但我听见了:
六个点,TMD,全没了。
六个点,就是六个百分点。估值十个亿的公司,六个点就是六千万。
这笔钱,彻底烧没了。
审计监察干了近二十年,我见过太多“没了”的案子,包括:
很多的人。
但这个案子,却不普通,这是一场:
精心策划、有组织的“疯狂叛逃”。
1
2020年的华为,日子不好过。
实体清单压着,台积电断供,海思几千号人憋着一口气,想在Wi-Fi6/7上撕开口子。
十年研发,几百号人,几十亿真金白银——就为了:
不被别人卡脖子。
这时候,有个人却动了心思。
张琨,美籍,北大电子工程学士,中科院微电子所硕士,美国读完书,高通干过,2011年进华为,一路干到海思技术总监,射频芯片部门的负责人。
履历漂亮得能当教材,但老师没教的是:
2020年底,他开始拉人。
刘某——北大学霸,曾经因为沉迷游戏被劝退,复读又考上清华。再拉周某、周某(对,两个周某)、顾某某。一个核心团队成型了,覆盖射频、SoC、数字、算法、封装,端到端。
2021年3月,尊湃通讯成立了,对外口号很正:
国产Wi-Fi6芯片。
但其内部是什么情况呢?
有人白天在华为上班,晚上去尊湃干活。
有人周末在华为加班,周末去尊湃也加班。
有人离职后改名换姓,周某变胡某,顾某某变杜某某。
有人还在职,就通过内部通讯工具,把芯片版图、电路图截图拼命往外传。
这不是跳槽,是成建制“吃里扒外”。
知情人士透话:
尊湃创业第一年,海思前员工占比60%,近百人。这些人分批离职,为的是“里应外合”,有人还在华为,方便给新东家当内线。
2
偷技术这事,也讲究专业,分三六九等
低级的,U盘一插,拷贝带走——这种人保安都能逮着。
中级的,拍照截图,分批传输——能躲过一些监控,但审计一查就露馅。
张琨他们玩的是最高级的:
“影子库”同步机制。
什么意思?
他们在尊湃内部建了一套跟华为源代码库一一对应的“影子库”。从华为偷出来的代码、设计文档,分段传输、加密压缩,同步到这个库里。
外人看尊湃的代码,最多是伪装过的;真正的核心,藏在“影子”层。
这还不算完。
华为内网有监控,他们就用物理终端接力——智能手表、手机当跳板。华为电脑上截图,蓝牙传到手表,手表传到手机,带出公司再汇总。
“蚂蚁搬家”,搬出了一套完整的Wi-Fi芯片方案。
更绝的是,华为海思芯片本一直有自家的“暗门”——特定验证逻辑,尊湃的芯片经检方检测,暗门完全对上:
90%以上同一性,
40个技术点实质性相同。
这已经不是“借鉴”,近乎完完整整的拷贝,胆大包天!
3
尊湃的融资节奏,现在看来,似乎也快得不正常。
2021年3月成立,4月就拿了一个小目标的天使轮,且是高榕资本独家投的。
2022年5月,数亿Pre-A,小米集团、湖杉资本、天际资本、嘉御资本、海望资本……,排着队“钱进”。
2022年下半年,Pre-A+、A轮,继续搞大。
两年不到,估值已经飙到10亿。
投资方看中什么?明星团队——前华为海思技术总监带队,几十号海思背景的员工。国产替代风口——Wi-Fi6芯片,正是卡脖子的点。
但没人考虑一个问题:
这帮人离职不到一年,怎么就做出芯片了?
业内人都知道,Wi-Fi芯片,射频、基带、算法多学科交叉,正常研发周期三年起步,投入几个亿。尊湃从成立到“成功点亮”第一版芯片,一年出头。
这叫奇迹?
不,这叫偷。
2022年11月,张琨可能嗅到风声了。他紧急约律师,统一换新手机,清理服务器、公司邮箱、个人电脑,删除证据。他还试图洗白:
就是改改代码,假装是自己研发的。
但直至被抓,反向工程结果都没搞出来。
4
再说说里面的那几个人。
刘某,就是那个被劝退又考上清华的。案发后判了1年6个月,缓刑,罚金70万。如果当年复读考上清华的那股劲,用在正道上,何至于此?
赵某某,工程师。帮前同事校准技术方案,没收一分钱好处。最后判了1年,缓刑,罚金20万。开庭时他当庭认罪,说“一时糊涂”。但法律不认“糊涂”,只认事实。
王某某,更离谱。在华为就因窃密被处理过,出来后又化名“王某扬”,通过劳务派遣,把抄录的技术当“投名状”交给尊湃。判了1年9个月,缓刑,罚金70万。
有人问:他们图什么?
图期权,图高薪,图一夜暴富。
2021、2022年那会儿,芯片投资热得发烫,随便一个“前华为团队”都能圈几个亿。谁不想上车?
但他们忘了一件事:
华为每年研发投入1647亿,这些钱,是员工一个个代码敲出来的。
他们偷的不是公司资产,是一千多号人十年的:
咖啡、头发、猪脚饭。
5
聊到这,估计有同行要问了:华为那么大的体系,审计监察是吃干饭的?
我专门问了几个在华为干过审计监察的朋友。
事实是,华为的监控系统不是没报警,是这帮人太懂怎么绕。比如:
核心代码访问有日志,他们就不批量下载,而是截图。
截图也有日志?他们就用手机拍屏幕。
网络传输有监控?他们就接力传输。
这是“内鬼”干的事——他知道哪里有关卡,也知道怎么绕过关卡。
更麻烦的是“内外勾结”:
有人在职,用内部通讯工具往外传;
有人在职,帮外面的人校准技术方案。
这种“在职+离职”的勾结链条,单靠系统很难预警。
防不胜防!那怎么办?
我采访的一位大哥说了句实话:“技术手段永远跑不过人的心思,AI也不行,唯有人。”
2023年4月,上海警方突击搜查,查扣7台服务器、40份加密文档。
2024年4月,检察院以涉嫌侵犯商业秘密罪提起公诉。
2025年7月28日,一审判决:张琨有期徒刑6年,罚金300万,出狱后5年内不得从事芯片行业。其余13人,2到5年不等,总罚金1350万。
尊湃解散,资料销毁,近一个亿的资金被冻结上缴。
从“独角兽”到“典型案例”,历时:
两年半
6
案子判了,但有些话我想留给大家琢磨:
第一,芯片行业的“抄袭”有多普遍?
有资深人士跟我说:“芯片行业,绝大部分公司都干过这事或正在干,包括一些有名的上市公司。只要做得不明显,对商业利益没重大影响,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”
这话我不敢全信,但也不敢不信。
第二,资本的尽调,到底查了什么?
尊湃的芯片跟华为90%以上同一性,这个数据不是秘密。
投资前没人看一眼?
还是看了,但觉得“反正炒起来能赚钱,管他呢”?
第三,审计监察的“刀”,该往哪砍?
系统要升级,流程要完善,这些都对。但最该防的,是那种“聪明人”:
他们懂制度,懂技术,懂怎么踩着红线走。
这种专业、老道的大鱼,系统抓不住,AI搞不定,还是得靠人,靠会办案的人,靠第三方反舞弊专业机构的人(齐同华审咨询,国内第三方企业反舞弊服务的领先机构)。
最后说一句:
这个案子最高检通报了,定性是“严打芯片技术窃密”的典型案例。
张琨被判了6年,14个人全部进去,公司没了,投资打了水漂。
看起来很重。
但我要说的是另一组数据:
涉案技术估值3.17亿、华为10年研发投入、尊湃估值10亿、张琨罚金300万、14人总罚金1350万。
偷走10年,赔了6年。这笔账,怎么算都是亏的。
但账不能只算给进去的人看。
还得算给外面那些正在动心思的人看,
这篇文章写了七天,删了一万字,留下这些。
有些事,不能说透,懂得都懂。
这里说透了,下面这场反舞弊实战培训就没人来报名了(偷笑)。
眼下,人工智能又是如日中天,转发出去吧,让那些“聪明人”看看,
胜造七级浮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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